今晚是响不成了,回去
以后响的多半是我的脑门。
「我们等他。」郑雪梅说。
「等到什么时候?连不上信号,他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儿。」
「他知道。就是他把我们放在这儿的。你在公司也这样,客户邮件没回,你
就自己先往下写。」
「那也比在这儿站着淋到天亮强。」
我盯着反光带,还是说:「就走到下一个标识。要是走错了,咱们马上回来。」
王悠敏说过我不下十回,一等就急,急了就自己拿主意。郑雪梅拽了我两下
没拽住,只好挽住我胳膊跟上来。换我是她,也不敢一个人站在掉了漆的破桩子
底下。走进去不久,平缓路面就收窄成山脊小道,左侧贴着陡坡,右侧落向深谷。
她穿着我的运动鞋,鞋码偏大,没走多远就开始吃力。
她扶着树干喘气:「这段陡得站不住脚,我右腿使不上力。」
我用手电往前照了照,这段窄路还有三四十米,光照出去,一大半都被雨挡
住了。让她自己走,鞋底一滑就可能连人带伤滚下去。
我走到她跟前:「别撑了,我抱你过去。」
「不用,我能走。」
「你留着力气给我照路。」
我一手穿过她膝弯,另一边揽住腰,把她横抱起来。郑雪梅低呼一声,双臂
立即圈住我的脖子。湿透的衣服凉凉地贴在我胸前,她把灯举到我肩旁,腿却老
老实实收在臂弯里。
她把脸埋到我颈边:「我可不轻,你别摔着。」
「人已经抱起来了,现在报重量有点晚。」
她在我颈边闷笑了一声,这才把脸抬起来。
她拿稳备用灯:「前面往左半步,右边有湿苔。再过去有树根,可以借力。」
她起初还绷着身子,走过几步就把身体贴稳了,专心替我找路。我踩着吸饱
泥水的棉袜慢慢往前,细枝隔着棉料刮过脚掌。她几次把灯移回来照我的脚。
「你别总照我的脚,灯照前面。」
她搂紧了些:「我穿着你的鞋,你连鞋都没有。今天欠你的越来越多了。」
「先出去。欠不欠的,回去再算。」
又走了一段,她说:「陈默,累了就把我放下。」
「你再提醒一次,我就要收抱人费了。」
她把灯照向前方:「少贫嘴。看路,先抬脚。」
坡度最大的一段,她嘴里一直报着我该落在哪儿。我照她指的位置跨过横根。
地势重新平缓以后,我才把她放下。郑雪梅双腿落地还有点发软,靠着我站了一
会儿才说:「刚才抱得挺稳。」
「下次再有这种路,我还抱你。」
她挽住我的胳膊:「没有下次了。野餐以后还可以有,晚上爬山这种事,想
都别想。」说完先低头看我的脚。
「坐下。」她拉我到路边较干的位置,蹲下脱掉我湿透的棉袜。细枝在脚掌
划出几道浅红印痕,皮肤没有破。她擦净泥水,又从急救包取出干纱布垫住磨得
最红的两处,替我重新套好袜子。接着又要脱鞋还我,被我按了回去。
「你的伤口再磨开,后面还是得我抱。」
「你倒挺会拿这个吓唬人。」她替我把松开的袜口理好。平时在公司,她谢
人从来不直说,顶多回头把你卡了两个礼拜的报销单先批了;这会儿她却抬头看
着我:「陈默,今天我记着。以后你需要我帮忙,直接开口。」
「包括替我找路?」
「包括。」她举起备用灯,「走吧。」
走出几步,她又回头看我的脚:「真不疼?」
「疼。可你的脚更疼。」
她没再争。
往前走了一段,她忽然问:「你老婆这会儿在干什么?」
「多半在家改卷子,顺便骂我。」
「那你今晚这些事,回去她会怎么收拾你?」
「不知道。反正我都得跟她说。」
她没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:「我也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。」
我们挽着胳膊继续走,脚步渐渐能合到一起。可到了下一处岔路,反光标识
忽然断了,原本清楚的下山路线被落枝和泥水遮住。手电的电量也开始往下掉。
雨势加大,郑雪梅接连滑了两次,第二次左边臀侧擦过凸起的树根。我搂住
她的腰,带她赶到一棵老榕树背风处。隆起的树根与土坡围出一块凹地,我铺开
薄毯,又用雨衣挡住侧面飘进来的水。